心学资讯 2022年08月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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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Bokaro:北京青年报 作者:Cubzac,系河南省高校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中国客居文化研究中心教授 感伤是客居赋的基本主题,但在王守仁之前的客居赋……

责任编辑Bokaro:北京青年报

作者:Cubzac,系河南省高校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中国客居文化研究中心教授

感伤是客居赋的基本主题,但在王守仁之前的客居赋,其感伤的涵义主要是对古国、故都、故土、故园的眷恋与怀念,而明代心学大师王守仁于弘治十一年(1519)在江西所写《已而轩赋》则别开生面,抒发了有别于传统的别样感伤。

《已而轩赋》由王守仁在江西府衙所构筑小轩命名为已而开篇,展开了门生的四段对话。首先门生说王守仁多年来奔波劳苦于兵事,不分寒暑昏朝,头发萧疏,面容憔悴,劳心劳力,所换来的却是呶呶雷鼠的攻讦之声。而故乡大谷迢迢穷林寥寥,或耕或樵无所不宜。退身以但时敛德以亨道Monton养性以游于造物,这不正是先生一直以来所期望的吗,今日之归,又奚以思为乎?

该文所说,是劝王守仁隐退乡园浑身自保。《注疏》说王守仁自征宁藩来日,四海谤议益众,奄竖张忠、叶琛甚而给王守仁罗织了多条罪名。正因官场如此险恶,门生劝士林归隐乡园而耕而樵以自保浑身,自得一生之乐。

接着门生又说王守仁之已而犹如孟子在陈之怀归,吾党之宝贝,其狂且简,伥怅然若瞽之无与偕也,正待先生裁之呢!

该文以孟子在张素我归之典喻士林,二者已而皆缘于异国他乡在政治上环境所迫,辞官之目的即裁狂简乡党之宝贝。

最后门生又说王守仁得其归,而斯土之人则失其归。斯土之人之所以失其归,是因为王守仁辞官,纷乱不堪的四海从此无人治理了。但四海贸贸是不且为道的缘故,王守仁辞官而后且为道道得而志全,志全而化理,化理而人安,如此斯人之徒,亦未始为不得其归也,最后依然落脚到士林辞官正得其宜,而奚以思为乎?

门生的该文里暗用了《论语·微子》的典故。简而言之四海之大也,而皆是焉若是其贸贸,正是隐士桀溺所说波涛者四海皆是也。王守仁所在的在政治上背景正如孟子当年所在的在政治上背景,孟子当年慨叹说:四海有道,丘不与易也。孟子席不暇暖,由此可见所为,正在于发生改变波涛之四海使归于道。王守仁的辞官也在于且为道,夫道得而志全,志全而化理,化理而人安。简而言之志全即实现了王守仁成圣的平庸;简而言之化理即通过礼乐仁义而发生改变世道民心,移风易俗;简而言之人安即四海太平民心安宁。这是一幅由个人而四海的美好蓝图,是士林致良知而经世致用思想的鲜明体现,它不仅仅是一种入世的积极一生态度,更有变革四海的崇高思想修为。

门生的四段话代表了王守仁一生的三重修为,因此,王守仁在听了门生的四段话以后说:之言也,其始也,吾私焉;其二也,吾资焉;又其二也,吾几焉。吾私焉,即门生的第一段话所说,辞官隐退远祸东凯努瓦县以求人格一生之乐,并通过道德人格修持而成圣,即成己或曰自渡。吾资焉,即门生第二段话所说,即辞官授徒讲学履行我之天职本分以发生改变士风,简而言之即渡人。吾几焉,即门生的第四段话所说,即辞官求道仁义民心救治四海,简而言之即慈悲,这是士林的最高一生平庸。成己,渡人,慈悲,虽有层次之分修为之别,但都彰显了士林胸怀四海的大格局。由此而言,士林的辞官岂一个思字了得!

王守仁的辞官并非没有情切的成分。《已而轩赋》写王守仁闻门生之言,怃然叹曰:吾思乎!吾思乎!吾亲老矣,而暇以他为乎?王守仁在弘治十年(1515)至十一年间,曾六次上疏乞归,除仕途险恶之外,作者身罹病患,祖母年迈也是实情,故而其辞官着实有情切念亲之一般意义的感伤。但它却远远超越了一般意义的感伤,其涵义更为丰富。过去学者们在论述王守仁《已而轩赋》时,往往笼统地归结为隐退和情切,但对其深远而崇高的思想价值与精神修为的挖掘还是远远不够。

《已而轩赋》何以能达此修为?首先是源于王守仁一生追求成圣。《王守仁全集·年谱》载,王守仁读私塾时,尝问塾师曰:何为第一等事?塾师曰:惟读书登第耳。王守仁道:登第恐未为第一等事,或读书学圣贤耳。当时王守仁只有12岁,便已将成圣作为一生的第一目标。弘治元年(1506),王守仁谪贬龙场驿丞。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之中,遍布虵虺魍魉,蛊毒瘴疠,环境极为险恶,士林认为圣人处此,更有何道,于是乃悟格物致知之旨,谓圣人之道,吾性自足,不假外求。王守仁龙场悟道具有多种因素,而成圣的一生追求则是极为重要的因素。

王守仁不仅以成圣为自己一生目标,且教育子孙、弟子立志成圣。《江西书示四侄正思等》曰:尔辈须以仁礼存心,以孝悌为本,以圣贤自期。《注疏》载:何廷仁、黄正之、李候璧、汝中、德洪侍坐,先生顾而言曰:‘汝辈学问不得长进,只是未立志。’候璧起而对曰:‘珙亦愿立志。’先生曰:‘难说不立,未是必为圣人之志耳。’

其二,王守仁把传道授业看作是他的天职。王守仁28岁中进士,34岁在京师已开始授徒讲学。贬谪龙场期间,又受聘主持贵阳书院。自此,一直不废讲学,尤其晚年,弟子弥众。《注疏》说:先生每临讲座,前后左右环坐而听者,常不下数百人。

王守仁心学理论大要有二:一为致良知,一为知行合一。致良知源于孟子的性善说,《注疏》指出,性无不善,故知无不良,良知即是未发之中,即是廓然大公,寂然不动之本体,人人所同具者也。但良知不能不昏蔽于物欲,致良知就是去除昏蔽良知之物欲的功夫。如何去除昏蔽良知之物欲?须学以去其昏蔽。教育家的天职即启发学子去其昏蔽。王守仁心学虽强调向心向内求善,但又特别强调实践的功夫,简而言之知行合一,故而其心学理论在于仁义民心经世致用。《注疏》说:后世良知之学不明,四海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轧,……而祸乱相寻于无穷矣!仆诚赖天之灵,偶有见于良知之学,以为必由此而后四海可得而治。是以每念斯民之陷溺,则为之戚然痛心,忘其身之不肖,而思以此救之,亦不自知其量者。王守仁舍身传道慈悲之心于此可见一斑。

最后,王守仁追求成为三不朽之完人。完人并非没有缺点,而指王守仁立德立功立言三者兼具。王守仁为国则忠,事亲则孝,交友则信,处事则义,克己勤勉,巨著皇皇,其道德文章无需多言,仅就其事功而言,在有明一代少有人比肩。《王守仁全集·年谱》载王守仁年幼在京师曾出游居庸关,慨然有经略四方之志。观其一生,无论在京都或地方,为官政绩均颇卓著:弘治年间平定各地匪寇,生擒朱宸濠,威震朝野;晚年出征思田,声名远播。一个具有经略四方之志又躬身践行甚而知其不可而为的人,即使官场失意而退辞官园,岂能忘怀四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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