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明心要 2022年05月1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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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 :

从上述李栗谷之言,不难看出,朝鲜前期性理学者对于王阳明思想的批判,也反映在阳明从祀文庙的议题上。最显著的例子,就是朝鲜的赴京使43尹根寿(号月汀,1537-1616)与……

从上述李栗谷之言,不难看出,朝鲜前期性理学者对于王阳明思想的批判,也反映在阳明从祀文庙的议题上。最显著的例子,就是朝鲜的赴京使43尹根寿(号月汀,1537-1616)与许篈(号荷古,1551-1588)二人驳斥阳明从祀文庙之议。

 

以朱子学为正统的朝鲜性理学者,对于明朝将陸象山、王阳明从祀文庙的议题,均持反对的立场。陸象山于嘉靖九年(1530)在阳明门人薛侃(1486-1545)的奏请下,从祀文庙;而王阳明也在万曆十二年(1584)从祀文庙。撇开政治的角力不論,仅从学术的角度來看,陸、王二人得以从祀文庙,便意味着他们的学术备受肯定,绝非異端。朝鲜前期性理学者对此问题,早有关注。如在明朝热烈议論阳明是否从祀文庙之际,朝鲜朝宣祖四年(1571),柳希春就批评說:「嘉靖中,中朝士大夫皆宗陸氏之学,故以九渊从祀,非正論也。 」

44而针对赴京使朴淳于宣祖六年(1573)的归朝报告所提及的「王守仁配享文庙」

45一事,柳希春也强烈反弹:「今闻皇朝谢廷杰欲以王守仁配享孔庙,至为朱陸同道之說。变亂黑白,此甚邪說。 」

46兩个月之后,柳希春更以激烈的言論抨击阳明:「王守仁资性狼戾,强愎不逊。谓五常有亦可无亦可,刬而去之亦可。又称秦始皇焚书,以为合于孔子删述之意。又毁朱子著书立言曰,惨于洪水猛兽之灾,其为邪說甚矣。 」这样的批评乃断章取义,涉及人身攻击,难免情绪化,連宣祖都觉得「无乃过乎」。

47虽然如此,「朱陸異同」(或「朱王異同」)问题,当它与从祀文庙问题相連结时,就不再是客观学术问题的讨論,从而掺入政治的角力,转为情绪化的人身攻击。

一、尹根寿
降至朝鲜赴京使尹根寿(1537-1616)与中国儒者接触时,此问题就更为白热化。

48尹根寿是李退溪门人,曾有四次随使节团赴北京。第一次担任书狀官,出使于朝鲜朝明宗二十一年丙寅(嘉靖四十五年,1566);第二次担任副史,出使于宣祖六年(万曆元年,1573);第三次担任正使,出使于宣祖二十二年(万曆十七年,1589);第四次担任正使,出使于宣祖二十七年(万曆二十二年,1594)。其中,第一次出使时即与明朝国子学正陸光祖(1521-1597)直接論辨「朱陸異同」问题。第二次出使时,得知魏时亮(?-1585)请以王守仁从祀文庙之议。第三次与第四次出使,阳明已经从祀文庙,尹根寿强烈反弹,見诸其〈文庙从祀议〉。在尹根寿的出使经验中,从辩論朱陸異同到反对阳明从祀文庙,其朱子学的立场一以贯之。在与陸光祖的问答中,尹根寿就批评阳明思想:阳明之学,高矣妙矣。然其所谓致良知者,终不过认其一心之靈觉,而便谓学在于此。与吾圣人本天之学,大段相反,此正所谓葱嶺带來者也。

49若阳明致良知之学,则终恐其认气为理,无得于道。

50由于陸光祖与阳明高弟王龍溪(名畿,1498-1583)有所交往,对于阳明思想也有相应的理解,其見解颇能反映当时明代学术界的主流思想。尹根寿虽然多次与陸光祖书信往返,但始终将陸、王之学,归诸于「释氏本心」的異端之列,而其理据隐然援用羅整庵之观点。在反对阳明从祀文庙之议中,尹根寿也有以下的批评:朱陸之辨,虽未易遽言,而我国旣专尙朱子之学,而朱子谓陸子静分明是禅。今乃进陸于从祀之列,使与朱子并列于兩庑之间,未見其可也。臣于嘉靖丙寅[1566]以书狀赴京时,随例拜圣于国子监而見之。到今追记,虽未瑩然。而其时本朝先儒,似只是薛瑄从祀。其后万曆己丑年[1589]赴京拜圣,则薛瑄之下追入者,又有胡居仁、陈献章、王守仁三人。王守仁则卽所谓致良知之学者也,不論其他。守仁敢以朱子比杨、墨,凡尊崇朱子者所当辞而辟之之不暇,尙安忍使其晏然于兩庑之祀乎?臣又闻议守仁从祀之时,南北異议,北方则皆主不可祀之論,南方则皆力言可祀。南論人多而盛,虽其論遂行,初非天下公共之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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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根寿反对陸、王从祀文庙的理由,不外他们的学术立场与朱子相左。而朱、陸或陸、王之学术何以相異,并非讨論的重点。尤其,在尹根寿看來,阳明之所以能从祀文庙,并非学术理由,也非天下公論,而是南方与北方士人政治角力的结果。虽然儒者从祀文庙,难免有政治因素,但全然不顾及学术成就,亦非持平之論。

二、许

与尹根寿一样,关注阳明从祀文庙议题的,还有许篈(1551-1588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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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篈为柳希春门人,他加入宣祖七年(万曆二年,1574)赴北京的使节团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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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前还向李栗谷请益。在其万曆二年的《朝天记》中,记载他与明朝国子监生葉本子讨論阳明从祀文庙问题,「往復甚苦」,双方没有交集。葉生为浙江杭州府仁和县人,他从学术与事功双彰的角度說明阳明得以从祀文庙之由,并建议许篈购买《阳明文錄》、《年谱》參照之。许篈的回答与批评如下:
阳明之所論着,篈尝略窥其一二矣。千言万语,无非玄妙奇怪之谈,张皇震耀之辨,自以为独得焉。至曰:「如其不合于吾意,则虽其言之出于孔子,吾不敢以为信然。 」此其猝迫强戾之态极矣!是果古昔圣贤虚心平气中正和樂之气象乎?且世之所推阳明者,以其良知一說也,而愚窃惑焉。夫所谓良知云者,乃天理本然之妙也,有不待强作,而人皆知爱其亲敬其长。则凡为学舍良知,别无寻讨处矣。但人之生也,气质物欲,迭蔽交攻,而天理之本然者晦。故圣贤敎人,必也居敬以立其本,格物以致其知,然后可以明人倫而成圣学也。今如阳明之說,则是弃事物、废书册,兀然独坐,蕲其有得于万一也,乌有是理哉?此阳明之学所以为释氏之流,而不可以为训者也。

55
由此记载看來,截至万曆二年为止,在中国已经刊行的《阳明文錄》、《年谱》、《阳明全书》恐怕还未在朝鲜半岛广为流传。许篈对阳明的著作实未能窥其全豹,倒也断章取义批评阳明不敬孔子。而他对阳明「良知即天理」之說,仍无法理解,径以弃事物、废书册等常識化的批评否定之,并将阳明思想归于「释氏之流」。此看法与尹根寿相同,也承袭其师柳希春驳斥阳明的激烈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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