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学资讯 2022年08月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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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

“什么是人生第一等事?”每个人不同的回答,决定了他的初心始立,志向确定。姚亚平先生谈《王阳明的”心”路历程、思想精髓和精神气象》,首先就从王阳明的人生第一问开始。

文章娓娓道来,层层推进,分为三个层次:一、阳明人生第一问;二、千里之行起于此,初心始立终成圣;三、阳明”圣学”的四要点。全文好读,也非常耐读。爱茶的朋友,您是否受到启发?有怎样的人生第一问和答案呢?

王阳明心路第一步:什么是人生第一等事?

作者:姚亚平

去年(2019年)是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500年,今年(2020年)是王阳明以南赣巡抚兼任江西巡抚500年;明年(2021年)是王阳明提出致良知500年。

五百年来王阳明。长期以来,不断有人问:王阳明的人生怎么就如此跌宕起伏,出神入化,精彩纷呈?王阳明的心学怎么就如此广博深邃、汪洋恣肆、精妙绝伦?我们如何把握王阳明的人生与思想?

下面,我们就用王阳明的人生三问一总结,来分四篇谈《王阳明的心路历程、思想精髓和精神气象》,以此纪念王阳明的三个500年。这是第一篇。

一、阳明人生第一问

1481年,王阳明的爸爸王华科举考试考上了进士,还是第一名,中了状元,来到了北京,进了翰林院,皇帝旁边的高官了。

王华进京当官,就把父亲王天叙、儿子王阳明带进了北京。这样,王阳明不但来到京城,迈开了他离开家乡走向外部世界的第一步;还作为京官的公子哥儿进了学校读书,在这里发出他的人生第一问,迈开了他做人成圣、阳明心学的第一步。

1483年,王阳明刚进学校,就向老师提了一问:什么是人生第一等事?你看:一个12岁的小男孩,一上来就问人生观、价值观。就像戏剧里的一个名角,一上场,一发声,气场就不同,气象就不一样。

老师心想:这个容易啊,答:读书做大官呀。(惟读书登第耳。)

这位老师的回答,这还真是那个时代的标准答案、正确答案。不这样答都会扣分的,这样答绝对满分,想扣分都扣不了。现在去婺源的传统村落看老房子,客厅常挂着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,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的楹联。其实,这楹联只讲对了一半。中国人不是为读书而读书,学而优则仕,读书和当官,两者是连在一起的,读书只是一个途径,当官才是目的,读书是要服从和服务于人生目标的。王阳明的老师讲读书做大官,这才是中国传统文化在这个问题上的全部答案。

科举是什么概念?科举不完全等于考大学。现在考中学、考大学,只是拿到一个学习三年、四年的入学资格,跟职业关系不大。而古代科举,县里考,考了当秀才,然后省里考,考上了当举人,就有俸禄,《儒林外史》的范进中举,就是如此。举人又到京城去考,考到了就是进士。再到皇帝殿上去考,第一名状元,第二名榜眼,第三名探花。考上进士,就可直接当官,或进中央班子,或下派当县官。等于向全国公开招聘领导干部。

可是,没想到,面对老师的标准答案,王阳明,12岁,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小孩,把头一摇,说:不对。您讲错了。

老师一听,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圆,十分惊讶地问:

什么?!那你说第一等事是什么?老师生气是有道理的,12岁,这么小的孩子,竟然对公理提出质疑。这还了得?

王阳明淡定地回答道:读书做圣贤。

从这开始,志向确定,初心始立。王阳明一辈子琢磨、践行、论述如何成一个圣人。

小小的王阳明,厉害呀,中国的又一位圣人即将出场了。

王阳明先生(图片取自网络)

二、千里之行起于此,初心始立终成圣

王阳明的这一问为什么这么厉害?因为这一问是王阳明的初心与志向。

大家要注意呀:读书做圣贤,这可不是黄口小儿的几句呀呀学语,也不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一句狂妄大话,而是一个中国圣人的初心和志向。什么是初心?初心就是那个最初在你内心最深处所相信所追求的东西。它是一颗种子,会发芽、会成长。

俗话说:人活着就是一个信念,你内心深处相信什么,你的生活就会是什么。世界再大,也大不过一颗初始的心;走得再远,也走不过一个美好的梦。初心和志向是人生旅途的第一要紧的事。的确,伟大的思想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褪色,信念的种子会在生命的土壤里不断长大。人生道路不短,历史进程更长,征途漫漫,志向不能被丢弃,初心不能被遗忘。人的志向比世界大,人的梦想比历史远,关键是要保持初心,坚持理想,这是最难、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事。

王阳明的从政生涯、求学之路、成圣之路都起步这一问。我们现在学习阳明心学,不能、也用不着急于去搞懂那些诘屈聱牙的术语道理,成天在名词概念里打转转,那些心学术语和哲学道理根本没学通搞懂,反而搞得空而又空、玄而又玄,结果一是唬别人,二是害自己。其实,学习王阳明心学,我们首先也要轻轻地问一声自己:何为人生第一等事?然后立志做圣人,立志做人,一生哪怕是没有做成什么大事伟业,也要成为一个心地干净、心地纯净、心地光明的圣洁之人。

三、阳明圣学的四要点

王阳明的这一问为什么这么厉害?因为这一问触到了中国文化的核心命题和基本观点:做人要个什么样的人?怎样才能做这样的人?

王阳明(1472—1528)只活了57岁,却是立功、立德、立言,做到了真三不朽。

王阳明人生历程的动人之处、王阳明心学思想的关键之点,都在这个立志成圣,而王阳明的心学就是圣学,而王阳明的圣学主要有四个内核:

1、心学就是人学,成圣就是做人

王阳明心学中圣学思想的第二个要义是:心学即人学,成圣即做人。圣人之学,心学也。(王阳明:《<陆象山先生全集>叙》)这就一语道破了心学(包括陆九渊心学、王阳明心学、即陆王心学)的实质与要义:心学就是圣学,圣人之学,成圣之学,换句话说:心学就是人学。修心是为了成人,成人就要修炼,事上炼,心上炼。

为什么陆王心学、阳明心学千百年来一直鼓动人心,激励人们呢?就在于心学的这一个思想精髓,触碰到了中国文化的基本问题,触碰到了中国人的人生问题。

中国文化的基本点、关键点、核心点就是一个人,而不是物,中国文化实际上是人学。儒学、佛学、道教、心学,就讨论两句话:做人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?怎样才能做这样的人?

关于人,古今中外,人类进步思想都不在于升官,不在于长寿,不在于发财,而在于做人。讲授的不是升官之道,长寿之道,生财之道,主要是讲做人。

英国文化也讲人,英国的教育主要培养绅士,Gentleman由gentle+man构成,gentle是温和的、文雅的,那么,绅士是优雅的人、有身份的人,有风度的人,有派头的人。

中国文化更强调对人的道德判断、道德要求与道德实践,看这个人是不是好人,是不是正人,是不是圣人,是不是贤人。无论外表是不是文雅,有没有派头,哪怕是引车卖浆、樵夫渔民,也可能是个人,而且是圣人。

中国文字中,人是一个站立的人,是一个有头脑、有腰板、头顶天、脚立地的人。中国人常考虑三件事:如何做人?如何做事?如何做官?

中国人对做事讲究。事,不一定是做急事、做难事、做大事,但绝不能做坏事,一定要做好事,还强调,一个人做一点好事并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,不干坏事。

中国人对做官也讲究,不是骑高马、做大官,而是要做一个好官、清官,这是古代中国官场的正面价值观。

但中国人最讲究做人,做人是最基本、最要紧、最重大的问题。中国人的价值观是:堂堂正正做人,认认真真做事,清清白白做官。做人,是摆在第一位的,是最基本,也是最要紧的。鲁迅的名字都叫周树人。人有好多种,有文人、商人、军人和官人,中国人讲的不是从事什么职业的人,也不是做伟人、奇人,而是做好人,做正人,做贤人,做圣人,内心的修为和道德的境界要好,外在职业或事业才能顺畅,内圣外王。

其实,王阳明的人生精彩、王阳明的心学精髓,并不在于他最后成就了什么功业名声、获得了什么官阶爵位,他的精彩和精髓,在于他的人生出场,一上场,就径直奔向了中国文化的核心问题,一发问就问到了根本性的关键问题,—起脚就踏上了立志成圣人的大路上,并一生力行实践之。所以,有人说,王阳明的成圣之路和成圣之学,就起脚于12岁的那一问!(周月亮:《王阳明:内圣外王的九九方略》

2、做人成圣的关键在立志,立志成人、立志成圣

王阳明心学中圣学思想的第二个要义是:做人成圣,不在于你的智商高低、能力大小、有无缺点、身世家世,关键的问题、首要的问题,就是一个立志。王阳明十分强调立志。志从心上立,有了志向,哪怕是渔夫愚妇也可以悟道。如果不立志,再饱学,哪怕博士毕业,哪怕是海归,那也无济于事。

王阳明在贵州龙场给诸生立《教条》:立志、勤学、改过、责善,第一条就是立志:(一)立志而圣,则圣矣,你立下成圣之志,你就会成为圣人。做人,首先要立志。志不立,事不成志不立,天下无可成之事志不立,如无舵之舟、无衔之马,漂荡奔逸,何处是个头?(《传习录》下,《王阳明全书》(一),87页。)人生就是无头苍蝇,就是一盘散沙,就是一团浆糊,就是一地鸡毛。

他经常把人立志与树长根相比,夫志,犹木之根也。树无根不长,人无志不立。王阳明又说:立志是无中生有的工夫。学者一心为善的志向,就像大树的种子,只要勿忘勿助,只管培植下去,自然会日夜生长,生机就会日益完备,枝叶就会日益茂盛。

成为圣人,是王阳明在人生之初就确立的人生目标,这个初心和志向,他一辈子没有动摇。后来,王阳明也确实立功、立德、立言,成了圣人,还提出了一套心学理论。

3、圣凡一样,人人皆可成圣

王阳明心学中圣学思想的第三个要义是人人皆可成圣。王阳明看来:人人可做人,即人皆可成圣,凡圣一样,人皆可为尧舜,伟大出自平凡,平凡造就伟大。

王阳明在贬谪贵州龙场时,应贵州宣慰使安贵荣之请,为当地彝族人民新修复的象祠作《象祠记》,提出天下无不可化之人的观点,表达了人人皆可成圣的内容。

贵州象祠 (图片取自网络)

这个圣凡一样的思想,有两层意思:一是每个人都可成为圣人。立成圣之志,就是愚夫愚妇也可以悟道;若不立圣贤之志,则再饱学也无济于事。一是圣人不是指生而有知的超人,圣人原来和凡人一样,也有所不知,孔子入太庙,也得向人问礼。圣人也有过失,只是有了过失而能改而已,只是勤求去私而已。总之,凡人与尧舜的距离并不大,凡人可以成圣,圣人也要修心。

那么什么是圣人呢?圣人就是没有杂质的人。有一次,王阳明的学生蔡希渊问:伯夷、伊尹的才力、德力都低于孔子,但为什么孟子把孔子、伯夷、伊尹都称为圣人呢?圣人也有等级吗?

王阳明回答:圣人之所以为圣人,只因他们的心地纯洁,不夹杂丝毫私欲。犹如精金,成色足而无铜、铅之杂,人到至纯方是圣,金到足色方是精。当然,圣人的才力有大小不同,就像金的分量有轻重之别。尧、舜如同万镒之金(注:镒yì,古代重量单位,合二十两,一说二十四两),文王孔子有九千镒,禹、汤、武王有七、八千镒,伯夷、伊尹有四、五千镒。才力不同,但纯洁却相同,都可称为圣人。就像金的分量不同,一两之金,相比于万镒之金,分量相差很远,但只要成色相同,都可称为精金。因此,即使是平常之人,只要心纯,同样可成为圣人。所以孟子说‘人皆可以为尧舜’,原因就在这里呀。(《传习录》上,《王阳明全书》(一),23页。

这种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思想精华,也为当代中国的先进文化所吸收。毛泽东也认为,人人皆可圣。1958年,余干县消灭血吸虫,毛主席听后非常高兴,写了两首诗,发表在《人民日报》上,其中说春风杨柳万千条,六亿神州尽舜尧。那时中国是6亿人口,他讲每个人都是像尧和舜这样的圣人。

毛泽东也承认一个人能力有大小,但要做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纯粹的人,一个有道德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。你看,做到这五种人,那就是圣人啦。有人讲,这怎么做到呢?哪个没有私心呢?哪个没点低级趣味呢?但毛主席坚信每个人做得到。事实也如此,某个人在某件事上,没有私心,那么这在这件事上就是高尚的人、纯粹的人,……就是圣人。

4、知行合一反复炼

王阳明心学中圣学思想的第四个要义是立志要有行动,成圣要靠磨炼。心上炼,事上炼,反复炼。

阳明心学认为做人成圣,是一个不断的道德自我修炼、自我严格检讨的过程,是一个积德积善之过程。做一件好事,那你就在这件事上就是心纯,就高尚了一把,就是圣人。所以,莫以善小而不为,莫以恶小而为之。王阳明接着说:吾辈用功,只求日减,不求日增。减去一分人欲,就能多得一分天理。如果能做到这一点,那是何等轻快洒脱,何等简易啊!

终生为善不足,一日为恶有余。但要多做好事,一直做下去,一辈子做好事都不够,一件坏事都不做。毛泽东在庆祝吴玉章六十寿辰时说: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,不做坏事,我们共产党人也讲要一辈子做好事,而且是为人民大众做好事,为人民谋利益,为民族谋复兴,为世界谋大同,这正体现了共产党人对革命事业的坚定性和彻底性,体现了共产党人的纯洁性和先进性。

王阳明的心学就是圣学,成圣人的学说,就是人学,做人的学说:做人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,怎样才能做这样的人。

王阳明的成圣之路和成圣之学影响了很多人,它的历史意义、当代意义和现实意义是很大的。

往期精彩回顾

不一样的王阳明:姚亚平先生的三维视野

无我茶会精神——席间不语

无我茶会精神——求精进之心

文章转自公众号:平常心得

END

余悦教授

著名茶文化专家、

民俗研究专家,

中国茶文化学首倡者与理论奠基人,

悦读茶书会倡导者与推动者。

江西省社会科学院首席研究员、

中国茶文化重点学科带头人,

《茶艺师国家职业标准》总主笔、

全国《茶艺师》培训鉴定教材主编,

中国民俗学会茶艺研究专业委员会主任、

万里茶道(中国)协作体副主席,

江西省民俗与文化遗产学会会长,

硕士研究生导师,

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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